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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在太昊陵边住

2020年12月30日 作者:黄其杰 信息来源:河南日报客户端 点击:

曾在太昊陵边住

太昊陵在我的家乡淮阳县城,传说是人祖太昊伏羲氏定都和长眠的地方。史载,那里春秋时有陵,汉以前有祠,历来是祭拜人祖伏羲、朝祖进香的圣地。今生有幸,让我有机缘在太昊陵边居住近一年,与它结下不解之缘。

那是1984年,我从淮阳中学考入山东大学经济系,成为一名大学生。新生体检,身体却出了毛病。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。无奈之下,只得办理手续休学一年。从金榜题名到休学回家,如坐过山车,还没有品尝到天之骄子的滋味,就一下子被“发回原籍”。

那些日子,我或游荡在故乡的田野僻巷,或闲坐在家中打发时光,百无聊赖,心情沮丧。我的情形,被我家近邻、按辈分该叫表叔的雷中俊先生看在眼里,忧在心里。他当时是县文化局副局长。有一天他回村看望父母,把我叫到家里,语重心长地对我说:人不能消沉,任何时候都要充满希望!有病不怕,治治就好了嘛!他建议我到太昊陵景区帮忙,一边养病,一边调节心情。

曾在太昊陵边住

那年11月,我走进太昊陵景区,住进了鼓楼。表叔一家刚从这里搬走不久,还留有床铺、桌椅等。当时的太昊陵景区,主要是太极门以内部分,太极门前边有一条路,把景区分成两部分,前边是开放的,太极门以内是封闭的。鼓楼在太极门内西侧,东侧是钟楼。当时钟楼尚有大钟,可惜鼓楼已无鼓。鼓楼分两层,有木梯可以上下。

此时正值县里大修太昊陵,记得当时一群广州美院的师生在忙着泥塑人祖伏羲坐像。伏羲氏头生双角,腰缠兽皮树叶,项挂兽牙蚌壳,手托八卦,慈祥中透着威严。每日观瞻,景仰之心油然而生。

在那里,我的主要工作是登记给太昊陵整修提供捐款赞助的人员名单,办公地点在院内的岳飞观。活儿不重,院内也清静。每天下午下班后,太昊陵园区关门落锁。这时候,偌大的陵园内,就剩下我一个人。

夜晚,太昊陵园区一片寂静,偶尔有猫或鸟的叫声传来,那么清晰,越发衬托了夜的宁静。这时候,鼓楼内的那盏昏黄的灯火陪伴着我,从书的通道,进入到一个阔大而神秘的世界。与古今中外的人物对话,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布衣百姓,也不管是名人侠士或者俊男美女,可以召之即来,挥之即去。在书中,我聆听先贤的心声,与哲人隐士对话。时而掩卷沉思,时而击节赞叹,有时会心一笑,有时泪湿衣襟。感觉天地之大,唯我独享!累了,倒头便睡,醒来已是日上三竿。

上世纪80年代的淮阳县城,太昊陵是一个制高点。酷夏夜半,暑热消退,清风徐来,万籁无声。兴之所至还会爬上太昊陵顶,但见村舍隐约,树木朦胧,偶有数点灯火在远处眨眼,让人产生无限联想。有时仰躺在陵顶那棵歪脖树上,思考未来人生,聆听人祖开示,忽而豁然开朗,不知今夕何夕。有一次,我竟然坐在那里睡着了,恍惚中远远望见人祖伏羲,身躯伟岸,声震屋宇。蓦然惊醒,已是星斗满天,露水打湿了衣角。

陵前有碑一通,碑上有字,据说是苏小妹以巾作笔写就:太昊伏羲氏之莫。为什么要写成“莫”而不是墓?据说是碑立大地,下边已有土,所以省略了那“土”。我经常徜徉在历代碑刻间,心记手摹,日日不辍,从此与书法结下不解之缘。

春节过后,天气渐暖,太昊陵庙会一天天临近。终于到了农历二月二,庙会拉开序幕。此后到三月初三的一个月里,这里成了人的海洋,院内几无立锥之地。呼朋唤友,扶老携幼,香烟缭绕,水泄不通。赶会的除了周边百姓,还有来自山东、安徽、江苏、河北等外省香客,他们不远数百里长途赶来,虔诚上香,许愿还愿,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渴望悄悄地告诉伏羲老祖,祈愿风调雨顺,大地丰收,祈求儿孙满堂、幸福平安。

从清晨到傍晚,太昊陵庙会的热闹,非亲身经历难以想象。求人祖保佑者、许愿还愿者、观光看热闹者,摩肩接踵。卖泥泥狗布老虎的、卖香表元宝者,生意兴隆。更有担经挑的、舞狮子的、踩高跷的、吹唢呐的,各显其能。怎一个“热闹”了得!

那时天已回暖,每天早晨起床开门,我居住的鼓楼门口已有善男信女在磕头烧香。很多外地来的香客,用麦糠细布制作了很多敬奉人祖的童男童女,我每天收集后存放在鼓楼二层,有时晚上还要上去看一看。

庙会期间,我除了完成登记赞助人员名单,还要负责看守一些重点树木。老百姓把庙里的一草一木都视作神圣之物,想拿回家治病驱灾。记得岳飞观前有一棵石榴树,忽传出其树皮能治病,很快它就被抠得满身斑驳。那些天,我的一项工作就是看守这棵树。岳飞观内的秦桧等五个铁人跪像,是从杭州定做的。刚开始,人们出于对奸佞的痛恨,就往这些塑像身上吐吐沫擤鼻涕,后来我们就引导大家摸铁像,才使这些铁家伙变得干净了。

这一年的庙会热闹非凡。刚分得责任田的百姓手里已有一些积蓄,为了感谢人祖保佑,祈求物阜年丰,捐款的特别多。记得每天都有两三笸箩捐款,都是毛票和硬币,每天光清点这些零钱,就费去不少时间。

繁忙快乐的工作,深夜研读的忘我,让我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。

转眼已到八月中,新学年开学的时间一天天临近。打点行装,我恋恋不舍地离开太昊陵,随即奔赴济南,开启了人生新的旅程。

在太昊陵的日子里,我的身体得到康复,心灵受到洗礼,人生得到淬炼。从太昊陵重新出发的我,已经不是那个身染沉疴的萎靡少年,而是一个精神饱满而又充满自信的大学生了。感谢人祖伏羲的庇佑,使我在以后的岁月中,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挫折,心中总有一种力量在推动着我,认定目标,坚定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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