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州教授苏辙

时间:2014年07月22日 作者:董素芝 信息来源:周口晚报 点击:

陈州教授苏辙

在淮阳西柳湖中,有一高丘,是北宋文学家,时称“宛丘先生”的苏辙任陈州教授时的读书台,名之曰“苏亭”、“子由读书亭”,或“苏亭莲舫”。明人曾对此台进行了重修,并在重修碑中写道:“先生遗迹之在陈者惟斯亭,陈人之思先生者尤因之至久不衰焉。”

苏辙(1039~1112),字子由,一字同叔,四川眉山人。晚年居颍川,号颍滨遗老。苏辙是苏洵的次子,苏轼的胞弟,父子合称“三苏”,系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。

苏家原本是四川眉山的名门望族,父亲苏洵思想独立,个性古怪。相传,他有了孩子后才发愤读书,却因文章而名声大噪,且他的文章以自己鲜明的个性自成一家,不为两个才气纵横的儿子所掩。其母程氏,大家女子,生下六个子女,只有最小的两个孩子苏轼、苏辙活了下来。程氏喜欢读书,知书达理,教育俩孩子读书明志,以古人名节来自我勉励。

少年的苏辙体弱多病,曾得过肺病。他性格内向,寡言少语。其文如其人,朴实无华但情真意切。嘉佑元年(1056年)三月,苏洵父子三人同时离家进京赴试,时年苏轼21岁,苏辙18岁。第二年,苏辙兄弟同科进士及第,名震京师。此时家乡却传来噩耗,程氏病故,苏家父子三人急忙返家,兄弟二人葬母并守丧三年。

嘉佑六年,兄弟重回京师参加朝廷的制科考试。考试结果,苏轼“入三等”(当时宋朝考试,第一二等是虚设,三等是最好的),苏辙因在《御试制科策》中激烈抨击仁宗皇帝,在朝廷引起轩然大波。司马光认为录考的是谏官,苏辙直言敢谏,应列入“三等”。一部分朝官认为苏辙专攻击皇帝,这样的官不能要。闹到仁宗出来说话才算平息风波。仁宗皇帝大度地说,要选拔的就是“贤良方正直言敢谏”官员,不能打发走人,列入四等下。然后,给了苏辙一个比较偏远的地方官:“商州(今陕西商县)军事推官”。

苏辙对朝廷不能容纳直言很失望,一年后任命书下来,他奏请留下来照顾父亲,辞不赴任。在回复兄长的诗中说,能飞到兄长身边,探讨自己的近作《新论》就好了。此时的苏辙,不但没有放弃自己的主张,而且在《御试制科策》的基础上写成《新论》,进一步阐述自己的政治主张。

苏辙一生置身于北宋政坛,官做到副宰相,但生活在北宋中后期的他,也深受党争的影响,仕途波折,生活颠沛流离。

说到苏辙,苏轼总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。虽然兄弟二人同为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,且苏辙政治上并不比其兄逊色,官位比苏轼还要高,但苏辙的光芒总被其兄遮掩。一是因为苏辙有个传奇的文化巨人哥哥。二是因为兄弟俩是知己,政治主张一致,生死荣辱与共,苏轼的政治风波时常会波及苏辙。

弟兄两个,苏轼洒脱豪放,祸从口出,无论文名还是政名永远是焦点。苏辙沉静内敛,内心却执着坚定。康震在百家讲坛讲苏辙时,称苏辙的平和,并不意味着内心的平静,就像待发的火山。意思是说,苏辙政治上比苏轼还要尖锐,但因为平时收敛着,连政敌王安石都对他有所敬畏。

熙宁元年(1068年),刚继位的宋神宗很想有所作为,任用王安石为参知政事,开始变法。苏辙兄弟虽然反对因循守旧,但也不同意变法的理论,因此卷入了政争。熙宁三年(1070),苏辙上书神宗,力陈法不可变,致书王安石,激烈指责新法。不久,苏辙被贬为河南推官,又不去赴任,适逢苏家挚友张方平,也因与王安石政见不合出京城任陈州知府,便推举苏辙为陈州教授。

因反对王安石的新法,少怀大志的苏辙再次被冷落,成了陈州一个无足轻重的官派教授。教授本是闲职。31岁的他到陈州时,心情沮丧而灰暗。在他的诗作《初到陈州》中,他道出了自己抑郁不得志的无奈,和初到陈州复杂矛盾的心绪:“谋拙身无向,归田久未成。来陈为懒计,传道愧虚名。俎豆终难合,诗书强欲明。斯文吾已试,深恐误诸生……枕畔书成癖,湖边柳散愁;疏慵愧韩子,文化字潮州。”

诗中说自己想像陶渊明那样辞官归居田园不成,又没其他办法安身立命。说是来陈州传道,其实只是来消磨时间,虚度光阴。“俎”和“豆”虽同属祭品器物,终因差别大难以融合,只有诗书能让自己眼前有点光明。但著文章这样的事自己也试过,又很怕自己不合时宜的文章误了学生。诗的后半部分说他闲居已久,天天饱食终生无所事事,只是把痴爱的书放枕边研读,去淮阳的西柳湖边和柳树消愁解忧。像唐代的大文学家韩愈那样,因上表谏迎佛骨触怒宪宗,被贬到潮州。当时鳄鱼为患,无聊时作祭鳄鱼文。

仕途的失意让苏辙心灰意冷,闷闷不乐。他以书为乐,读书读累了到柳湖边走走,在这片碧水中消忧散愁。一天,苏辙读《易经》解闷,忽然开窍,日有升落,我何必为这些无法改变的事忧心忡忡呢?想着,他来到平日散步的西柳湖,划起一只小船,划着划突生一念,我何不在这样美的地方修台读书取乐呢?怎能因眼前的挫折自暴自弃呢?为这一想法,苏辙欣喜若狂,于是他告诉陈州知府张方平,说要用自己的俸禄在柳湖里建一个读书庵。

因干旱少雨,那年的西柳湖有一片片高地露出水面,苏子由便在湖西北地高台上建了一个读书庵。书庵茅草盖顶,简陋朴素。读书庵周围湖水青青,柳树依依,非常寂静,从此苏辙就和西柳湖有了不解之缘。

宋神宗熙宁四年(1071年)春,苏轼继苏辙之后又上奏折批评新政变法,在三次上书陈述变法得失之后,被贬为杭州通判。虽然被贬出京城,但外出赴任对苏轼而言无疑是一种精神解脱。苏轼七月出京,在赴杭途中先到陈州,一是看望弟弟苏辙,二是向退隐的国家元老、陈州知府,对他们苏家有知遇之恩的张方平表达谢意。

说起苏家与张方平的关系,要推到嘉佑元年(1056),苏洵父子当年欲同游京师,途经益州(成都)时,拜访了益州知州张方平(字安道,号乐全居士,河南商丘人,官至宰相)。张方平见到苏洵及二子的文章,非常欣赏,礼为上宾。为推荐苏轼父子,张方平不惜向政见不一的欧阳修写了“推荐书”,让苏氏父子赴京应试。张方平对兄弟二人更是喜爱,说两个孩子都是天才,老大聪明敏锐又可爱,老二老成持重,将来成就会超过老大(指做官)。正是这种知遇之恩,看到苏辙一次次遭遇困境,爱才、惜才的张方平才主动把苏辙推荐到自己门下。

此次探访,苏轼在陈逗留七十余日,兄弟二人和张方平一起谈论诗文、政治、家事、前途,探讨杜诗,张方平写了《读杜诗》,苏辙、苏轼兄弟分别写了同题诗《和张安道读杜诗》、《次韵张安道读杜诗》进行回应。兄弟俩或到柳湖读书,划船,或在城郊漫步,他们相互赋诗唱和,吟诗作画,留下了数十首关于淮阳的诗篇:《和弟子由初到陈州》、《柳湖感物》、《次韵子由柳湖感物》、《柳湖久无水怅然成咏》、《和子由柳湖久涸忽有水》、《戏弟子由》等等。

“宛丘先生长如丘,宛丘学舍小如舟。常时低头诵经史,忽然欠伸屋打头。斜风吹帷雨注面,先生不愧旁人羞。任从饱死笑方朔,肯为雨立求秦优”(《戏弟子由》即是在陈留下的杰作。)诗中说,宛丘先生身高如丘陵,学舍却小如舟,时常低头诵读经史,忽然伸腰头顶屋;斜风吹帷幕,雨水流脸上,旁人羞愧而先生却无所谓。宁可让饱死的侏儒嘲笑饥饿的东方朔,岂肯为了避雨而求秦优(优旃)之助。诗人以东方朔、殿前的卫士比子由,以侏儒、秦优喻当时的宠臣,于戏谑之语中称赞子由宁愿清贫而不屈己求人的秉性。诗中又说,低陋的茅屋,家人争吵不安的居室都是微不足道的,还是让精神无拘无束地遨游于宇宙吧!对子由把眼前的困苦、纠纷置之度外的精神分外赞赏。

后一部分是自嘲自己无功却居住在杭州一个富丽宽敞的地方,衬托其弟“宛丘学舍小如舟”的不公。诗中“如今衰老俱无用”与“文章小伎安足程”都是反语,是愤慨之辞,写作此诗时,诗人方才36岁,子由才33岁,这正是他们才华横溢、建功立业的黄金时期。

此诗通篇为戏谑之语,表面上的戏谑的却是深沉至极的愤怒之言,给人以一种“含泪的笑”,把苏轼“嬉笑怒骂,皆成文章”的风格表达得淋漓尽致。

在《次韵子由柳湖感物》中苏轼写道:“柳虽无言不解愠,世俗乍见应怃然。……四时盛衰各有态,摇落凄怆惊寒温。南山孤松积雪底,抱冻不死谁复贤。”借柳树朝、晚及四季盛衰的不同,“南山孤松”“抱冻不死”来勉励弟弟刻苦自励,做贤明之人。

一天,苏轼与苏辙在读书台上散步,笑问其弟读书台位于水中是何意,苏辙说:“水是阴,台是阳,这叫负阴抱阳。”苏轼说:“这台高出水面,犹如一船。”苏辙立时回道:“水载舟也覆舟。宦海若舟,我这只小舟叫大海淹没了。”苏轼拍手笑了,摇摇头,说:“天大则才公,地厚则才久。”苏辙笑着说:“全在我心中呀!”

中秋节过后,苏辙陪兄长一起赶赴颍州,拜访了另一位德高望重的恩师欧阳修,在那里逗留十多天方才依依惜别。

兄长的到来扫去了苏辙多日的郁闷,苏辙豁然开朗。路有千条,条条都能通京都,我何不放弃自己的小恩小怨,俯下身去做意义的事呢?而且,陈州知府张方平是因为欣赏苏辙才特意把他要过来的,对他的才干非常信任和依赖。陈州府的一些外交和时政方面的事都交给苏辙处理。苏辙的心情渐渐改变了,在陈州期间写下了《代方平答陶启》、《代陈州张公安道谢批答表二首》、《陈州为张安道论时事书》等大量公文和应酬文字。闲暇时间,苏辙向陈州道士学服气法,调理自己小时候就有的肺病和体虚。他还研读葛洪《抱朴子》的养生之术,身体得到很大的改善。

在《宛丘二咏》中,苏辙以山茶的“松筠秀”、“真性在”自勉和慰勉苏轼,告诉远在杭州的哥哥苏轼,决心“潦倒尘埃不复归”,不管在社会上受到多少挫折,都要为实现抱负而奋斗。

苏辙在淮阳还结交了张安道、李简夫、黄实等宛丘诗友,经常一起在读书台吟诗作画。李简夫名宗易,也是淮阳人,爱写诗。自言自己是个“乐天派”。庆历年间,李简夫曾官至太常少卿,为官清正,与宰相晏殊相知尤深,民皆称道。后因病回到家乡。苏辙到陈州时,李简夫已归隐淮阳15年,与其相识后有相见恨晚之意。李简夫著有诗集二十卷,苏辙不仅自己为其作序,其兄苏轼也亲为其作序。兄弟二人赞他诗作成就可比白居易,其为人处世又似陶渊明,是真君子。

当时,李简夫的外孙张耒正游学陈州,苏辙一见就非常喜爱他,不但亲自给他授课,还把张耒荐给兄长苏轼。张耒得以拜谒苏轼,苏轼见其文“汪洋澹泊,有一唱三叹之声”,遂被列为门人之列。和黄庭坚、秦观、晁补之被称为“苏门四学士”。

元丰三年(1080年)二月,苏轼因“乌台诗案”贬谪黄州(今湖北黄冈)任团练副使。为安慰兄长,苏辙专门从南都(商丘)赶到陈州,在兄长赴黄州途中经过的陈州见上一面。这一次,兄弟俩在淮阳停留三天。在淮阳,兄弟再一次携手遨游,共诉衷肠,苏轼写下和《和子由》诗:“太昊祠东铁墓西,一樽曾与子同携……”

淮阳短暂的相聚,兄弟俩难分难舍,世事难料,说不定此去便是永诀。兄弟二人再一次挥泪告别。“惊尘急雪满貂裘,泪洒东风别宛丘。又向邯郸枕中见,却来云梦泽南州……”苏轼后来在《子由自南都来陈,三日而别》中写道:“夫子自逐客,尚能哀楚囚。奔驰二百里,径来宽我忧……”

此次陈州旧地重游,唤起了苏轼许多淮阳的美好回忆。元丰五年(1082年)秋七月,贬到黄州的第三年,他在千古名篇《赤壁赋》中,对着皎洁的月夜,思绪万千。无望的他,比任何时候都纷忧和虚无。或许在他脑中与弟子由在陈州洒泪而别的场景还在,所以脱口而出“诵明月之诗”,写月未出而先用《陈风·月出》作引子,囚徒般的日子,艰难的生活,对弟弟的思念,那压抑的情感化作飞碟抛出,此时的苏轼,心境与《陈风·月出》里的抒情主人公极为相近。

时光千年,人去亭在,苏辙兄弟宁折不弯,正直、向上,不为环境改变的品格,永远地镌刻在了淮阳人的记忆里。

明成化六年(1470),陈州知州戴昕以东坡“宛丘先生长如丘,宛丘学舍小如舟”诗意,重修苏辙读书台。台上建亭,亭基为船形,象征宦海扁舟。四周植莲,暗喻出污泥而不染的品质,名之曰苏亭莲舫,系淮阳八景之一。清代诗人金允宜在《苏亭莲舫》一诗中写道:“苏湖亭外藕花浮,千载芳踪说子由。几处清歌来画舫,一行白鹭下汀州。碧桐逃暑宜中夏,绿柳摇风似早秋。茂叔风流堪步武,每逢佳日喜来游。”每值盛夏,柳拂曲栏,荷叶田田,文人墨客,络绎不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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